何其宗从成都来。调令上写着:任陆军第十一军三十一师九十三团副团长兼参谋长。他看了两遍,把调令折好塞进上衣口袋。 “副团长兼参谋长。”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几个字。 三十六岁的年纪,十六岁当兵,六二年在瓦弄打过一仗。那是中印边境,山比这边高得多,雪齐腰深。他给首长当警卫员,亲眼看见过什么叫战场,什么叫死人。那以后二十年,他从战士一路做到副团长,不算快,也不算慢。 只是他没料到,这回去的是这么个团。 张副团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“重点就是,人心不齐。开个会,一件事能争半天。训练场上,一个连队能同时接到三四个副职的指令。你说东,他说西,战士们不知道该听谁的。” “那你觉得该听谁的?” “当然是听——该听谁的,得看什么事。” 何其宗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。这个“该听谁的”,恰恰是问题的症结。一屋子副职,职级差不多,资历差不多,谁也不服谁。加上“文革”那几年遗留下来的派系芥蒂,有些人心里还揣着旧账,面上不说不等于心里不记。 “张副团长,你说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。”何其宗在桌边坐下来,“团长,明天上午,把排级以上干部全叫到会议室。我有话说。” 赵副团长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何其宗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 紧接着是管侦察的张副团长找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一张刚画的地形草图,神色严肃。 “何副团长,我去实地看了。师里给的主攻方向,有点问题。” 何其宗抬起头。“什么问题?” “师里说从正面上,但那个方向地形开阔,越军肯定设了交叉火力。我从侧面摸了一下,发现有一条冲沟可以绕到高地后面,虽然路难走一点,但打起来伤亡会小很多。” 何其宗接过地形图,仔细看了起来。张副团长确实下了功夫,冲沟的位置、长度、坡度都标注得很清楚。这跟他自己前几天实地侦察的结果,几乎完全一致。 特别